我 后来 又 见到 陈 清扬 ， 和 她 在 饭店 里 登记 了 房间 ， 然后 一起 到 房间 里 去 ， 我 伸手 帮 她 脱下 大衣 。
陈 清扬 说 ， 王二 变得 文明 了 。
这 说明 我 已经 变 了 很多 。
以前 我 不但 相貌 凶恶 ， 行为 也 很 凶恶 。
我 和 陈 清扬 在 饭店 里 又 做 了 一回 案 。
那里 暖气 烧得 很 暖 ， 还装 着 茶色 玻璃 。
我 坐在 沙发 上 ， 她 坐在 床上 ， 聊 了 一会儿天 ，   逐渐 有 了 犯罪 的 气氛 。
我 说 ， 不是 让 我 看 有 多 耷拉 吗 ， 我 看看 。
她 就 站 起来 ， 脱 了 外衣 ， 里面 穿着 大花 的 衬衫 。
然后 她 又 坐下 去 ， 说 ， 还 早 一点 。
过 一会 服务员 来 送 开水 。
他们 有 钥匙 ， 连门 都 不 敲 就 进来 了 。
我 问 她 ， 碰上 了 人家 怎么 说 ？
她 说 ， 她 没 被 碰上 过 。
但是 听说 人家 会 把门 一 摔 ， 在 外面 说 ： 真 他妈的 讨厌 ！
我 和 陈 清扬 逃 进山 以前 ， 有 一次 我 在 猪场 煮 猪食 。
那时 我要 烧火 ， 要 把 猪 菜 切碎 （ 所谓 猪菜 ， 是 番薯藤 、 水葫芦 一类 东西 ） ， 要 往 锅 里加 糠 添水 。
我 同时 做 着 好几样 事情 。
而 军代表 却 在 一边 碟 碟 不休 ， 说 我 是 如何 之坏 。
他 还 让 我 去 告诉 我的 “ 臭 婊子 ” 陈 清扬 ， 她 是 如何 之坏 。
忽然 间 我 暴怒 起来 ， 抡 起 长勺 ， 照着 粱 上 挂 的 盛 南瓜籽 的 葫芦 劈 去 ， 把 它 劈成 两半 。
军代表 吓 得 一步 跳出 房去 。
如果 他 还要 继续 数落 我 ， 我 就要 砍 他 脑袋 了 。
我 是 那样 凶恶 ， 因为 我 不 说话 。
后来 在 人 保组 ， 我 也 不大 说话 ， 包括 人家 捆 我 的 时候 。
所以 我 的 手 经常 被 捆得 乌青 。
陈 清扬 经常 说话 。
她说 ： 大嫂 ， 捆 疼 了 。
或者 ： 大嫂 ， 给 我 拿 手绢 垫 一垫 。
我 头发 上系 了 一块 手绢 。
她 处处 与 人 合作 ， 苦头 吃 得 少 。
我们 处处 都 不 一样 。
陈 清扬 说 ， 以前 我 不够 文明 。
在 人 保组里 ， 人家 给 我们 松 了 绑 。
那条 绳子 在 她 的 衬衣 上 留下 了 很多 道 痕迹 。
这 是因为 那 绳子 平时 放在 烧火 的 棚子 里 ， 沾 上 了 锅 灰 和 柴草 沫 。
她 用 不 灵活 的 手把 痕迹 掸 掉 ， 只 掸 了 前面 ， 掸 不了 后面 。
等到 她 想 叫 我 来 掸 时 ， 我 已经 一步 跨 出门 去 。
等到 她 追 出门 去 ， 我 已经 走 了 很 远 ， 我 走路 很快 ， 而且 从来不 回头 看 。
就 因为 这些 原因 ， 她 根本 就 不 爱 我 ， 也 说不上 喜欢 。
照 领导 定 的 性 ， 我们 在 后 山上 干的事 ， 除了 她 像 考拉 那次 之外 ， 都 不算 案子 。
像 我们 在 开荒 时 干的事 ， 只能 算 枝节问题 。
所以 我 没有 继续 交待 下去 。
其实 还有 别的 事 。
当时 热风 正烈 ， 陈 清扬 头枕 双臂 睡得 很 熟 。
我 把 她 的 衣襟 完全 解开 了 。
这样 她 袒露出 上身 ， 好像 是 故意 的 一样 。
天 又 蓝 又 亮 ， 以致 阴影 里 都 是 蓝黝黝 的 光 。
忽然 间 我 心里 一动 ， 在 她 红彤彤 的 身体 上 俯身 下去 。
我 都 忘 了 自己 干 了 些 什么 了 。
我 把 这事 说 了 出来 ， 以为 陈 清扬 一定 不 记得 。
可是 她 说 ， “ 记得 记得 ！
那会儿 我醒 了 。
你 在 我 肚脐 上亲 了 一下 吧 ？
好 危险 ， 差一点 爱上你 。 ”
陈 清扬 说 ， 当时 她 刚好 醒来 ， 看见 我 那颗 乱蓬蓬 的 头 正在 她 肚子 上 ， 然后 肚脐 上 轻柔 的 一触 。
那一刻 她 也 不能 自持 。
但是 她 还是 假装 睡着 ， 看 我 还要 干什么 。
可是 我 什么 都 没干 ， 抬起头来 往 四下 看看 ， 就 走开 了 。
我 写 的 交待 材料 里 说 ， 那天 夜里 ， 我们 离开 后山 ， 向 做案 现场 进发 ， 背上 背 了 很多 坛坛罐罐 ， 计划 是 到 南边 山里 定居 。
那边 土地 肥沃 ， 公路 两边 就是 一人 深 的 草 。
不像 十五 队 后山 ， 草 只有 半尺 高 。
那天 夜里 有 月亮 ， 我们 还 走 了 一段 公路 ， 所以 到 天明 将 起雾 时 ， 已经 走 了 二十公里 ， 上 了 南面 的 山 。
具体地说 ， 到 了 章 风寨 南面 的 草地 上 ， 再 走 就是 森林 。
我们 在 一棵 大青树下 露营 ， 拣 了 两块 干 牛粪 生 了 一堆 火 ， 在 地 上铺 了 一块 塑料布 。
然后 脱 了 一切 衣服 （ 衣服 已经 湿了 ） ， 搂 在 一起 ， 裹 上 三条 毯子 ， 滚成 一个 球 ， 就 睡着 了 。
睡 了 一个 小时 就 被 冻醒 。
三重 毯子 都 湿透 了 ， 牛粪 火 也 灭 了 。
树上 的 水滴 像 倾盆大雨 往下掉 。
空气 里 漂着 的 水点 有 绿豆 大小 。
那 是 在 一月 里 ， 旱季 最冷 的 几天 。
山 的 阴面 就 有 这么 潮 。
陈 清扬 说 ， 她 醒 时 ， 听见 我 在 她 耳边 打 机关枪 。
上牙 碰下牙 ， 一秒钟 不 只 一下 。
而且 我 已经 有 了 热度 。
我 一 感冒 就 不 容易 好 ， 必须 打针 。
她 就 爬起来 说 ， 不行 ， 这样 两个 人 都 要 病 。
快干 那事 。
我 不肯 动 ， 说道 ： 忍忍 罢 。
一会儿 就 出 太阳 。
后来 又说 ： 你 看 我 干得了 吗 ？
案发前 的 情况 就是 这样 的 。
案发时 的 情形 是 这样 ：
陈 清扬 骑 在 我 身上 ， 一起 一落 ， 她 背后 的 天上 是 白茫茫 的 雾气 。
这时 好像 不 那么 冷 了 ， 四下里 传来 牛 铃声 。
这 地方 的 老 傣不关 牛 ， 天一亮 水牛 就 自己 跑 出来 。
那些 牛 身上 拴着 木制 的 铃裆 ， 走 起来 发出 闷闷 的 响声 。
一个 庞然大物 骤然 出现 在 我们 身边 ， 耳边 的 刚毛 上 挂 着 水珠 。
那 是 一条 白 水牛 ， 它侧 过头 来 ， 用 一只 眼睛 看 我们 。
白 水牛 的 角 可以 做 刀把 ， 晶莹 透明 很 好看 。
可是 质脆 容易 裂 。
我 有 一把 匕首 ， 也 是 白 牛角 把 ， 却 一点 不裂 ， 很 难得 。
刃 的 材料 也好 ， 可是 被 人 保组 收走 了 。
后来 没事 了 ， 找 他们 要 ， 却说 找 不到 了 。
还有 我 的 猎枪 ， 也 不肯 还 我 。
人保组 的 老 郭死 乞白 咧 地 说 要 买 ， 可是 只 肯出 五十块 钱 。
最后 连枪 带 刀 ， 我 一样 也 没要 回来 。
我 和 陈 清扬 在 饭店 里 做案 之前 聊 了 好 半天 。
最后 她 把 衬衣 也 脱下来 ， 还 穿着 裙子 和 皮靴 。
我 走 过去 坐在 她 身边 ， 把 她 的 头发 撩 了 起来 。
她 的 头发 有 不少 白 的 了 。
陈 清扬 烫 了 头 。
她 说 ， 以前 她 的 头发 好 ， 舍不得 烫 。
现在 没关系 了 。
她 现在 当 了 副 院长 ， 非常 忙 ， 也 不能 每天 洗头 。
除此之外 ， 眼角 脖子 下有 不少 皱纹 。
她 说 ， 女儿 建议 她 去 做 整容手术 。
但是 她 没 时间 做 。
后来 她 说 ， 好 啦 ， 看 罢 。
就 去 解 乳罩 。
我 想 帮 她 一把 ， 也 没 帮上 。
扣 在 前面 ， 我 把手 伸到 后面 去 了 。
她 说 看来 你 没 学坏 ， 就 转过身 来 让 我 看 。
我 仔细 看 了 一阵 ， 提了 一点 意见 。
不知 为什么 ， 她 有点 脸红 ， 说 ， 好 啦 ， 看 也 看过 了 。
还要 干什么 ？
就要 把 乳罩 戴上 。
我 说 ， 别忙 ， 就 这样 罢 。
她 说 ， 怎么 ， 还要 研究 我 的 结构 ？
我 说 ， 那 当然 。
现在 不 着急 ， 再聊 一会 。
她 的 脸 更 红 了 ， 说道 ： 王 二 ， 你 一辈子 学 不了 好 ， 永远 是 个 混蛋 。
我 在 人 保组 ， 罗小四 来看 我 ， 趴 窗户 一看 ， 我 被 捆得 像 粽子 一样 。
他 以为 案情 严重 ， 我会 被 枪毙 掉 ， 把 一盒 烟 从 窗里 扔 进来 ， 说道 ： 二哥 ， 哥们儿 一点 意思 。
然后 哭 了 。
罗小四 感情丰富 ， 很 容易 哭 。
我 让 他 点着 了 烟 从 窗口 递 进来 ， 他 照办 了 ， 差点 肩关节 脱臼 才 递 到 我 嘴 上 。
然后 他 问 我 还有 什么 事要 办 ， 我 说 没有 。
我 还 说 ， 你 别招 一大群 人 来看 我 。
他 也 照办 了 。
他 走 后 ， 又 有 一帮 孩子 爬 上 窗台 看 ， 正 看见 我 被 烟熏 的 睁一眼 闭 一眼 ， 样子 非常 难看 。
打头 的 一个 不禁 说道 ： 耍流氓 。
我 说 ， 你 爸 你 妈 才 耍流氓 ， 他们 不 流氓 能 有你 ？
那 孩子 抓 了 些 泥巴 扔 我 。
等 把 我 放开 ， 我 就 去 找 他 爸 ， 说道 ： 今天 我 在 人 保组 ， 被 人 像 捆 猪 一样 捆 上 。
令郎 人小志大 ， 趁 那时 朝 我 扔 泥巴 。
那人 一 听 ， 揪住 他 儿子 就 揍 。
我 在 一边 看 完 了 才 走 。
陈 清扬 听说 这事 ， 就 有 这种 评价 ： 王 二 ， 你 是 个 混蛋 。
其实 我 并非 永远 是 混蛋 。
我 现在 有家有口 ， 已经 学了 不少 好 。
抽完 了 那根 烟 ， 我 把 她 抱 过来 ， 很 熟练地 在 她 胸前 爱抚 一番 ， 然后 就 想 脱 她 的 裙子 。
她说 ： 别 忙 ， 再聊 会儿 。
你 给 我 也 来 支烟 。
我点 了 一支 烟 ， 抽着 了 给 她 。
陈清 杨 说 ， 在 章 风山 她 骑 在 我 身上 一上 一下 ， 极目 四野 ， 都 是 灰蒙蒙 的 水雾 。
忽然 间 觉得 非常 寂寞 ， 非常 孤独 。
虽然 我 的 一部分 在 她 身体 里 磨擦 ， 她 还是 非常 寂寞 ， 非常 孤独 。
后来 我 活过来 了 ， 说道 ： 换换 ， 你 看 我 的 ， 我 就 翻到 上面 去 。
她 说 ，   那 一回 你 比 哪 回 都 混蛋 。
陈 清扬 说 ， 那回 我 比 哪 回 都 混蛋 ， 是 指 我 忽然 发现 她 的 脚 很 小巧 好看 。
因此 我 说 ， 老 陈 ， 我 准备 当个 拜 脚狂 。
然后 我 把 她 两腿 捧 起来 ， 吻 她 的 脚心 。
陈 清扬 平躺在 草地 上 ， 两手 摊开 ， 抓 着 草 。
忽然 她 一晃 头 ， 用 头发 盖住 了 脸 ， 然后 哼 了 一声 。
我 在 交待 材料 里 写道 ， 那时 我 放开 她 的 腿 ， 把 她 脸上 的 头发 抚开 。
陈 清扬 猛烈地 挣扎 ， 流着 眼泪 ， 但是 没有 动手 。
她 脸上 有 两点 很 不 健康 的 红晕 。
后来 她 不 挣扎 了 ， 对 我 说 ， 混蛋 ， 你 要 把 我 怎么办 。
我 说 ， 怎么 了 。
她 又 笑 ， 说道 ： 不怎么 。
接着 来 。
所以 我 又 捧起 她 的 双腿 。
她 就 那么 躺 着 不动 ， 双手 平摊 ， 牙 咬 着 下唇 ， 一声不响 。
如果 我 多 看 她 一眼 ， 她 就 笑笑 。
我 记得 她 脸 特别 白 ， 头发 特别 黑 ， 整个 情况 就是 这样 的 。
陈 清扬 说 ， 那 一回 她 躺 在 冷雨里 ， 忽然 觉得 每 一个 毛孔 都 进 了 冷雨 。
她 感到 悲从中来 ， 不可 断绝 。
忽然 间 一股 巨大 的 快感 劈 进来 。
冷雾 ， 雨水 ， 都 沁进 了 她 的 身体 。
那 时节 她 很 想 死去 。
她 不能 忍耐 ， 想 叫 出来 ， 但是 看见 了 我 她 又 不想 叫 出来 。
世界 上 还 没有 一个 男人 能 叫 她 肯 当着 他 的 面 叫 出来 。
她 和 任何人 都 格格不入 。
陈 清扬 后来 和 我 说 ， 每回 和 我 做爱 都 深受 折磨 。
在 内心深处 她 很 想 叫 出来 ， 想 抱住 我 狂吻 ， 但是 她 不乐意 。
她 不想 爱 别人 ， 任何人 都 不爱 ；
尽管如此 ， 我 吻 她 脚心 时 ， 一股 辛辣 的 感觉 还是 钻到 她 心里 来 。
我 和 陈 清扬 在 章风 山上 做爱 ， 有 一只 老 水牛 在 一边 看 。
后来 它 哞 了 一声 跑 开 了 ， 只 剩 我们 两人 。
过 了 很 长时间 ， 天 渐渐 亮 了 。
雾 从 天顶 消散 。
陈 清扬 的 身体 沾 了 露水 ， 闪起 光来 。
我 把 她 放开 ， 站 起来 ， 看见 离 寨子 很近 ， 就说 ： 走 。
于是 离开 了 那个 地方 ， 再 没 回去 过 。
我 在 交待 材料 里 说 ， 我 和 陈 清扬 在 刘大爹 后 山上 作案 无数 。
这 是因为 刘大爹 的 地 是 熟地 ， 开 起来 不 那么 费力 。
生活 也 安定 ， 所以 温饱 生 淫欲 。
那片 山上 没人 ， 刘大爹 躺 在 床上 要死 了 。
山上 非雾 即 雨 ， 陈 清扬 腰 上束 着 我 的 板带 ， 上面 挂 着 刀子 。
脚上 穿 高筒 雨靴 ， 除此之外 不着 一丝 。
陈 清扬 后来 说 ， 她 一辈子 只交 了 我 一个 朋友 。
她 说 ， 这 一切都是 因为 我 在 河边 的 小 屋里 谈到 伟大 友谊 。
人 活着 总要 做 几件 事情 ， 这 就是 其中 之一 。
以后 她 就 没 和 任何人 有过 交情 。
同样 的 事 做 多 了 没意思 。
我 对此 早有 预感 。
所以 我 向 她 要求 此事 时就说 ： 老兄 ， 咱们 敦敦 伟大 友谊 如何 ？
人家 夫妇 敦伦 ， 我们 无伦 可言 ， 只好 敦 友谊 。
她 说好 。
怎么 敦 ？
正着 敦反 着敦 ？
我 说 反着敦 。
那时 正在 地 头上 。
因为 是 反着敦 ， 就 把 两件 蓑衣 铺 在 地上 ， 她 趴在 上面 ， 像 一匹 马 ， 说道 ： 你 最好 快 一点 ， 刘大爹 该 打针 了 。
我 把 这些 事写 进 了 交待 材料 ， 领导 上 让 我 交待 ：
1. 谁是 “ 郭 伦 ” ；
2. 什么 叫 “ 郭 郭 ” 伟大 友谊 ；
3. 什么 叫 正 着 郭 ， 什么 叫 反 着 郭 。
把 这些 都 说 清 以后 ， 领导 上 又 叫 我 以后 少掉 文 ， 是 什么 问题 就 交待 什么 问题 。
在 山上 敦 伟大 友谊 时 ， 嘴里 喷出 白气 。
天 不 那么 凉 ， 可是 很湿 ， 抓过 一把 能 拧 出水 来 。
就 在 蓑衣 旁边 ， 蚯蚓 在 爬 。
那片 地 真肥 。
后来 玉米 还 没 熟透 ， 我们 就 把 它 放在 捣臼里 捣 ， 这是 山上 老 景颇 的 做法 。
做出 的 玉米 粑 粑 很 不坏 。
在 冷水 里 放 着 ， 好多天 不坏 。
陈 清扬 趴在 冷雨里 ， 乳房 摸 起来 像 冷 苹果 。
她 浑身 的 皮肤 绷紧 ， 好像 抛过 光 的 大理石 。
后来 我 把 小 和尚 拔出来 ， 把 精液 射到 地里 。
她 在 一边 看着 ， 面带 惊恐 之状 。
我 告诉 她 ： 这样 地会 更 肥 。
她说 ： 我 知道 。
后来 又说 ： 地里 会 不会 长出 小王 二来 — — 这 像 个 大夫 说 的话 吗 ？
雨季 过去 后 ， 我们 化装 成老 傣 ， 到 清平 赶街 。
后来 的 事 我 已经 写过 ， 我 在 清平 遇上 了 同学 。
虽然 化 了 装 ， 人家 还是 一眼 就 认出 我来 。
我 的 个子 太高 ， 装不矮 。
人家 对 我说 ： 二哥 ， 你 跑 哪儿 去了 ？
我说 ： 我 不会 讲汉话哟 ！
虽然 尽力 加上 一点 怪腔 ， 还是 京片子 。
一句 就 露馅 了 。
回到 农场 是 她 的 主意 。
我 自己 既然 上 了 山 ， 就 不 准备 下去 。
她 和 我 上山 ， 是 为了 伟大 友谊 。
我 也 不能不 陪 她 下去 。
其实 我们 随时 可以 逃走 ， 但 她 不乐意 。
她 说 现在 的 生活 很 有趣 。
陈 清扬 后来 说 ， 在 山上 她 也 觉得 很 有趣 。
漫山 冷雾 时 ， 腰上 别 着 刀子 ， 足 蹬 高统 雨靴 ， 走到 雨丝 里 去 。
但是 同样 的 事 做 多 了 就 不再 有趣 。
所以 她 还 想 下山 ， 忍受 人世 的 摧残 。
我 和 陈 清扬 在 饭店 里 重温 伟大 友谊 ， 说 到 那 回 从 山上 下来 ， 走到 岔路 口上 。
那 地方 有 四条 岔路 ， 各通 一方 。
东西南北 没有 关系 ， 一条 通到 国外 ， 是 未知 之地 ；   一条 通到 内地 ； 一条 通到 农场 ；   一条 是 我们 来 的 路 。
那条 路 还 通 到户 撒 。
那里 有 很多 阿伧 铁匠 ， 那些 人 世世代代 当 铁匠 。
我 虽然 不是 世世代代 ， 但 我 也 能 当 铁匠 。
我 和 那些 人熟 得 很 ， 他们 都 佩服 我 的 技术 。
阿伧 族 的 女人 都 很漂亮 ， 身上 挂 了 很多 铜 箍 和 银钱 。
陈 清扬 对 那种 打扮 十分 神往 ， 她 很 想到 山上 去 当个 阿伧 。
那时 雨季 刚过 ， 云 从 四面八方 升 起来 。
天 顶上 闪过 一缕缕 阳光 。
我们 有 各种 选择 ， 可以 到 各 方向 去 。
所以 我 在 路口 上 站 了 很 久 。
后来 我 回 内地 时 ， 站 在 公路 上 等 汽车 ， 也 有 两种 选择 ， 可以 等 下去 ， 也 可以 回 农场 去 。
当 我 沿着 一条 路 走 下去 的 时候 ， 心里 总 想着 另 一条 路上 的 事 。
这种 时候 我 心里 很乱 。
陈 清扬 说 过 ， 我 天资 中等 ， 手 很巧 ， 人 特别 混 。
这 都 是 有 所指 的 。
说 我 天资 中等 ， 我 不大 同意 。
说 我 特别 混 ， 事实 俱 在 ， 不容 抵赖 。
至于 说 我 手巧 ， 可能 是 自己 身上 体会 出来 的 。
我 的 手 的确 很巧 ， 不光 表现 在 摸 女人 方面 。
手掌 不大 ， 手指 特长 ， 可以 做 任何 精细 的 工作 。
山上 那些 阿伧 铁匠 打 刀刃 比 我 好 ， 可是 要 比 在 刀 上刻 花纹 ， 没有 任何人 能 比得上 。
所以 起码 有 二十个 铁匠 提出 过 ， 让 我们 搬 过去 ， 他 打 刀刃 我刻 花纹 ， 我们 搭 一伙 。
假如 当初 搬 了 过去 ， 可能 现在 连汉话 都 不会 说 了 。
假如 我 搬 到 一位 阿伧 大哥 那里 去 住 ， 现在 准在 黑洞洞 的 铁匠铺 里 给 户 撒 刀刻 花纹 。
在 他家 泥泞 的 后 院里 ， 准有 一大 窝 小崽子 ， 共有 四种 组合 形式 ：
1. 陈 清扬 和 我的 ；
2. 阿伧 大哥 和 阿伧 大嫂 的 ；
3. 我 和 阿伧 大嫂 的 ；
4. 陈 清扬 和 阿伧 大哥 的 。
陈 清扬 从 山上 背柴 回来 ， 撩起 衣裳 ， 露出 极 壮硕 的 乳房 ， 不分青红皂白 ， 就 给 其中 一个 喂奶 。
假如 当初 我 退回 山上 去 ， 这样 的 事 就 会 发生 。
陈 清扬 说 ， 这样 的 事 不会 发生 ， 因为 它 没有 发生 ， 实际 发生 的 是 ， 我们 回 了 农场 ， 写 交待 材料 出 斗争 差 。
虽然 随时 都 可以 跑掉 ， 但是 没有 跑 。
这是 真实 发生 了 的 事 。
陈 清扬 说 ， 我 天资 平常 ， 她 显然 没 把 我 的 文学 才能 考虑 在内 。
我 写 的 交待 材料 人人 都 爱看 。
刚 开始 写 那些 东西 时 ， 我 有 很大 抵触情绪 。
写 着 写 着 就 入 了 迷 。
这 显然 是因为 我 写 的 全是 发生 过 的 事 。
发生 过 的 事 有 无比 的 魅力 。
我 在 交待 材料 里 写下 了 一切 细节 ， 但是 没有 写 以下 已经 发生 的 事情 ：
我 和 陈 清扬 在 十五 队后 山上 ， 在 草房 里 干完 后 ， 到 山涧 里 戏水 。
山上 下来 的 水 把 红土 剥光 ， 露出 下面 的 蓝 粘土 来 。
我们 爬 到 蓝 粘土 上 晒太阳 。
暖 过来 后 ， 小 和尚 又 直立起来 。
但是 刚 发泄 过 ， 不像 急 色鬼 。
于是 我侧 躺 在 她 身后 ， 枕着 她 的 头发 进入 她 的 身体 。
我们 在 饭店 里 ， 后来 也 是 这么 重温 伟大 友谊 。
我 和 陈 清扬 侧 躺 在 蓝 粘土 上 ， 那时 天色 将 晚 ， 风 也 有点 凉 。
躺 在 一起 心平气和 ， 有时 轻轻 动 一下 。
据说 海豚 之间 有 生殖 性 的 和 娱乐性 的 两种 搞法 ， 这就是说 ， 海豚 也 有 伟大 友谊 。
我 和 陈 清扬 连在一起 ， 好像 两只 海豚 一样 。
我 和 陈 清扬 在 蓝 粘土 上 ， 闭上眼睛 ， 好像 两只 海豚 在 海里 游动 。
天黑 下来 ， 阳光 逐渐 红 下去 。
天边 起 了 一片 云 ， 惨白 惨白 ， 翻着 无数 死 鱼肚 皮 ， 瞪起 无数 死鱼 眼睛 。
山上 有 一股风 ， 无声无息 地 吹下去 。
天地间 充满 了 悲惨 的 气氛 。
陈 清扬 流 了 很多 眼泪 。
她 说 是 触景伤情 。
我 还 存 了 当年 交待 材料 的 副本 ， 有 一回 拿给 一位 搞 英美 文学 的 朋友 看 ， 他 说 很 好 ， 有 维多利亚 时期 地下 小说 的 韵味 。
至于 删去 的 细节 ， 他 也 说 删得 好 ， 那些 细节 破坏 了 故事 的 完整性 。
我 的 朋友 真有 大学 问 。
我 写 交待 材料 时 很 年轻 ， 没什么 学问 （ 到 现在 也 没有学问 ） ， 不 知道 什么 是 维多利亚 时期 地下 小说 。
我 想 的 是 不能 教会 了 别人 。
我 这份 交待 材料 不少 人要 看 ， 假如 他们 看 了 情不自禁 ， 也 去 搞 破鞋 ， 那倒 不伤 大雅 ， 要是 学会 了 这个 ， 那 可不 大好 。
我 在 交待 材料 里 还 漏掉 了 以下 事实 ， 理由 如前所述 。
我们 犯 了 错误 ， 本该 被 枪毙 ， 领导 上 挽救 我们 ， 让 我 写 交待 材料 ， 这是 多么 大 的 宽大 ！
所以 我 下定决心 ， 只 写出 我们 是 多么 坏 。
我们 俩 在 刘大爹 后 山上 时 ， 陈 清扬 给 自己 做 了 一件 筒裙 ， 想 穿 了 它 化装 成老 傣 ， 到 清平 去 赶街 。
可是 她 穿 上 以后 连路 都 走 不了 啦 。
走到 清平南 边 遇到 一条 河 ， 山上 下来 的 水像 冰 一样 凉 ， 像 腌雪里 一样 绿 。
那水有 齐腰 深 ， 非常 急 。
我 走 过去 ， 把 她 用 一个 肩膀 扛起来 ， 径直 走 过河 才 放 下来 。
我 的 一边 肩膀 正好 和 陈 清扬 的 腰 等 宽 ， 记得 那时 她 的 脸红 得 厉害 。
我 还 说 ， 我 可以 把 你 扛 到 清平 去 ， 再 扛 回来 ， 比 你 扭扭捏捏 地 走 更 快 。
她 说 ， 去 你 妈 的 吧 。
筒裙 就 像 个布 筒子 ， 下口 只有 一尺 宽 。
会 穿 的 人 在 里面 可以 干 各种 事 ， 包括 在 大街 上 撒尿 ， 不用 蹲下来 。
陈 清扬 说 ， 这 一手 她 永远 学 不会 。
在 清平 集上 观摩 了 一阵 ， 她 得到 了 要 扮 就 扮 阿伧 的 结论 。
回来 的 路 是 上山 ， 而且 她 的 力气 都 耗光 了 。
每到 跨沟 越坎 之处 ， 她 就 找个 树墩子 ， 姿仪 万方 地 站上去 ， 让 我 扛 她 。
回来 的 路上 扛着 她 爬坡 。
那时 旱季 刚到 ， 天上 白云 纵横 ， 阳光灿烂 。
可是 山里 还 时 有 小雨 。
红土 的 大 板块 就 分 外地 滑 。
我 走上 那块 烂泥 板 ， 就 像 初次 上 冰场 。
那时 我 右手 扣住 她 的 大腿 ， 左手 提着 猎枪 ， 背上 还有 一个 背篓 ， 走 在 那 滑溜溜 的 斜面 上 ， 十分 吃力 。
忽然 间 我 向 左边 滑动 ， 马上 要 滑进 山沟 ， 幸亏 手里 有 条枪 ， 拿枪 拄 在 地上 。
那时 我 全身 绷紧 ， 拼 了 老命 ， 总算 支持 住 了 。
可 这个 笨蛋 还来 添乱 ， 在 我 背上 扑腾 起来 ， 让 我 放 她 下去 。
那 一回 差一点 死 了 。
等 我 刚能 喘过 气来 ， 就 把 枪 带 交到 右手 ， 抡 起 左手 在 她 屁股 上 狠狠 打 了 两 巴掌 。
隔 了 薄薄 一层 布 ， 倒 显得 格外 光滑 。
她 的 屁股 很圆 。
鸡巴 ， 感觉 非常 之好 的啦 ！
她 挨 了 那 两下 登时 老实 了 。
非常 地乖 ， 一声 也 不吭 。
当然 打 陈 清扬 屁股 也 不是 好事 ， 但是 我 想 别的 破鞋 和 野汉子 之间 未必 有 这样 的 事 。
这件 事离 了 题 ， 所以 就 没 写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