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二十一岁 时 ， 正在 云南 插队 。
陈 清扬 当时 二十六岁 ， 就 在 我 插队 的 地方 当 医生 。
我 在 山下 十四 队 ， 她 在 山上 十五 队 。
有 一天 她 从 山上 下来 ， 和 我 讨论 她 不是 破鞋 的 问题 。
那时 我 还 不大 认识 她 ， 只能 说 有 一点 知道 。
她 要 讨论 的 事 是 这祥的 ：
虽然 所有 的 人 都 说 她 是 一个 破鞋 ， 但 她 以为 自己 不是 的 。
因为 破鞋 偷汉 ， 而 她 没有 偷过 汉 。
虽然 她 丈夫 已经 住 了 一年 监狱 ， 但 她 没有 偷过 汉 。
在此之前 也 未 偷 过汉 。
所以 她 简直 不 明白 ， 人们 为什么 要说 她 是 破鞋 。
如果 我要 安慰 她 ， 并 不 困难 。
我 可以 从 逻辑 上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。
如果 陈 清扬 是 破鞋 ， 即 陈 清扬 偷汉 ， 则 起码 有 一个 某人 为 其 所 偷 。
如今 不能 指出 某人 ， 所以 陈 清扬 偷汉 不能 成立 。
但是 我 偏 说 ， 陈 清扬 就是 破鞋 ， 而且 这 一点 毋庸置疑 。
陈 清扬 找 我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， 起因 是 我 找 她 打针 。
这事 经过 如下 ：
农忙 时 队长 不 叫 我 犁田 ， 而是 叫 我 去 插秧 ， 这样 我 的 腰 就 不能 经常 直立 。
认识 我 的 人 都 知道 ， 我 的 腰 上 有 旧伤 ， 而且 我 身高 在 一米 九 以上 。
如此 插 了 一个月 ， 我 腰痛 难忍 ， 不 打 封闭 就 不能 入睡 。
我们 队 医务室 那 一把 针头 镀层 剥落 ， 而且 都 有 倒钩 ， 经常 把 我 腰 上 的 肉 钩下来 。
后来 我 的 腰 就 像 中 了 散弹枪 ， 伤痕 久久 不 褪 。
就 在 这种 情况 下 ， 我 想起 十五 队 的 队医 陈 清扬 是 北医大 毕业 的 大夫 ， 对 针头 和 勾针 大概 还 能 分清 ， 所以 我 去 找 她 看病 。
看 完病 回来 ， 不到 半个 小时 ， 她 就 追到 我 屋里 来 ， 要 我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。
陈 清扬 说 ， 她 丝毫 也 不 藐视 破鞋 。
据 她 观察 ， 破鞋 都 很 善良 ， 乐于助人 ， 而且 最 不乐意 让 人 失望 。
因此 她 对 破鞋 还有 一点 钦佩 。
问题 不 在于 破鞋 好不好 ， 而 在于 她 根本 不是 破鞋 。
就 如 一只 猫 不是 一只 狗 一样 。
假如 一只 猫 被 人 叫 成 一只 狗 ， 它 也 会 感到 很 不自在 。
现在 大家 都 管 她 叫 破鞋 ， 弄 得 她 魂不守舍 ， 几乎 连 自己 是 谁 都 不 知道 了 。
陈 清扬 在 我 的 草房 里 时 ， 裸臂 赤 腿 穿 一件 白大褂 ， 和 她 在 山上 那间 医务室 里 装束 一样 。
所 不同 的 是 披散 的 长发 用个 手绢 束住 ， 脚上 也 多 了 一双 拖鞋 。
看 了 她 的 样子 ， 我 就 开始 捉摸 ： 她 那 件 白大褂 底下 是 穿 了 点 什么 呢 ， 还是 什么 都 没 穿 。
这 一点 可以 说明 陈 清扬 很漂亮 ， 因为 她 觉得 穿 什么 不 穿 什么 无所谓 。
这是 从小 培养 起来 的 自信心 。
我 对 她 说 ， 她 确实 是 个 破鞋 。
还 举出 一些 理由 来 ：
所谓 破鞋 者 ， 乃是 一个 指称 ， 大家 都 说 你 是 破鞋 ， 你 就是 破鞋 ， 没什么 道理 可 讲 。
大家 说 你 偷 了 汉 ， 你 就是 偷 了 汉 ， 这 也 没什么 道理 可 讲 。
至于 大家 为什么 要说 你 是 破鞋 ， 照 我 看 是 这样 ：
大家 都 认为 ， 结了婚 的 女人 不偷汉 ， 就 该 面色 黝黑 ， 乳房 下垂 。
而 你 脸 不 黑 而且 白 ， 乳房 不 下垂 而且 高耸 ， 所以 你 是 破鞋 。
假如 你 不想 当 破鞋 ， 就要 把 脸 弄 黑 ， 把 乳房 弄 下垂 ， 以后 别人 就 不 说 你 是 破鞋 。
当然 这样 很 吃亏 ， 假如 你 不想 吃亏 ， 就 该 去 偷个 汉来 。
这样 你 自己 也 认为 自己 是 个 破鞋 。
别人 没有 义务 先弄 明白 你 是否 偷汉 再 决定 是否 管 你 叫 破鞋 。
你 倒 有 义务 叫 别人 无法 叫 你 破鞋 。
陈 清扬 听 了 这话 ， 脸色 发红 ， 怒目圆睁 ， 几乎 就要 打 我 一 耳光 。
这 女人 打人 耳光 出了名 ， 好多 人 吃 过 她 的 耳光 。
但是 她 忽然 泄 了 气 ， 说 ： 好 吧 ， 破鞋 就 破鞋 吧 。
但是 垂不垂 黑 不 黑 的 ， 不是 你 的 事 。
她 还 说 ， 假如 我 在 这些 事上 琢磨 得太多 ， 很 可能 会 吃 耳光 。
倒退 到 二十年 前 ， 想像 我 和 陈 清扬 讨论 破鞋 问题 时 的 情景 。
那时 我 面色 焦黄 ， 嘴唇 干裂 ， 上面 沾 了 碎纸 和 烟丝 ， 头发 乱 如败 棕 ， 身穿 一件 破 军衣 ， 上面 好多 破洞 都 是 橡皮膏 粘上 的 ， 跷着 二郎腿 ， 坐在 木板床 上 ， 完全 是 一副 流氓 相 。
你 可以 想像 陈 清扬 听到 这么 个人 说起 她 的 乳房 下垂 不 下垂 时 ， 手心 是 何等 的 发痒 。
她 有点 神经质 ， 都 是因为 有 很多 精壮 的 男人 找 她 看病 ， 其实 却 没有 病 。
那些 人 其实 不是 去 看 大夫 ， 而是 去 看 破鞋 。
只有 我 例外 。
我 的 后腰 上 好像 被 猪八戒 筑 了 两 耙 。
不管 腰疼 真不真 ， 光 那些 窟窿 也 能 成为 看 医生 的 理由 。
这些 窟窿 使 她 产生 一个 希望 ， 就是 也许 能 向 我 证明 ， 她 不是 破鞋 。
有 一个 人 承认 她 不是 破鞋 ， 和 没人 承认 大不一样 。
可是 我 偏 让 她 失望 。
我 是 这么 想的 ： 假如 我 想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， 就 能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， 那 事情 未免太 容易 了 。
实际上 我 什么 都 不能 证明 ， 除了 那些 不需 证明 的 东西 。
春天里 ， 队长 说 我 打瞎 了 他家 母狗 的 左眼 ， 使 它 老 是 偏 过头 来看 人 ， 好像 在 跳 芭蕾舞 。
从此 后 他 总 给 我 小鞋穿 。
我 想 证明 我 自己 的 清白 无辜 ， 只有 以下 三个 途径 ：
1 、 队长 家 不 存在 一只 母狗 ；
2 、 该 母狗 天生 没有 左眼 ；
3 、 我 是 无 手 之 人 ， 不能 持枪 射击 。
结果 是 三条 一条 也 不 成立 。
队长 家 确有 一 棕色 母狗 ， 该 母狗 的 左眼 确是 后天 打瞎 ， 而 我 不但 能 持枪 射击 ， 而且 枪法 极精 。
在此之前 不久 ， 我 还 借 了 罗小四 的 汽枪 ， 用 一碗 绿豆 做 子弹 ， 在 空 粮库 里 打下 了 二斤 耗子 。
当然 ， 这 队里 枪法 好 的 人 还有 不少 ， 其中 包括 罗小四 。
汽枪 就是 他 的 ， 而且 他 打瞎 队长 的 母狗 时 ， 我 就 在 一边 看着 。
但是 我 不能 揭发 别人 ， 罗小四 和 我 也 不错 。
何况 队长 要是 能 惹 得 起罗小四 ， 也 不会 认准 了 是 我 。
所以 我 保持沉默 。
沉默 就是 默认 。
所以 春天 我 去 插秧 ， 撅 在 地里 像 一根 半截 电线杆 ， 秋收 后 我 又 去 放牛 ， 吃不上 热饭 。
当然 ， 我 也 不肯 无所作为 。
有 一天 在 山上 ， 我 正好 借 了 罗小四 的 汽枪 ， 队长 家 的 母狗 正好 跑 到 山上 叫 我 看见 ， 我 就 射出 一颗 子弹 打瞎 了 它 的 右眼 。
该 狗 既 无 左眼 ， 又 无 右眼 ， 也 就 不能 跑 回去 让 队长 看见 — — 天知道 它 跑 到 哪儿 去 了 。
我 记得 那些 日子 里 ， 除了 上山 放牛 和 在 家里 躺 着 ， 似乎 什么 也 没 做 。
我 觉得 什么 都 与我无关 。
可是 陈 清扬 又 从 山上 跑 下来 找 我 。
原来 又 有 了 另 一种 传闻 ， 说 她 在 和 我 搞 破鞋 。
她 要 我 给出 我们 清白 无辜 的 证明 。
我 说 ， 要 证明 我们 无辜 ， 只有 证明 以下 两点 ：
1 、 陈 清扬 是 处女 ；
2 、 我 是 天 阉 之 人 ， 没有 性交 能力 。
这两点 都 难以 证明 。
所以 我们 不能 证明 自己 无辜 。
我 倒 倾向 于 证明 自己 不 无辜 。
陈 清扬 听 了 这些 话 ， 先是 气得 脸白 ， 然后 满面 通红 ， 最后 一声不吭 地站 起来 走 了 。
陈 清扬 说 ， 我 始终 是 一个 恶棍 。
她 第一次 要 我 证明 她 清白 无辜 时 ， 我 翻 了 一串 白眼 ， 然后 开始 胡说八道 。
第二次 她 要 我 证明 我们 俩 无辜 ， 我 又 一本正经 地向 她 建议 举行 一次性 交 。
所以 她 就 决定 ， 早晚 要 打 我 一个 耳光 。
假如 我 知道 她 有 这样 的 打算 ， 也许 后面 的 事情 就 不会 发生 。
我过 二十一岁 生日 那天 ， 正在 河边 放牛 。
下午 我 躺 在 草地 上 睡着 了 。
我 睡 去 时 ， 身上 盖 了 几片 芭蕉叶 子 ， 醒来时 身上 已经 一无所有 （ 叶子 可能 被 牛吃了 ） 。
亚热带 旱季 的 阳光 把 我 晒 得 浑身 赤红 ， 痛痒 难当 ， 我 的 小 和尚 直 翘翘 地 指向 天空 ， 尺寸 空前 。
这 就是 我 过生日 时 的 情形 。
我 醒来时 觉得 阳光 耀眼 ， 天蓝 得 吓人 ， 身上 落 了 一层 细细的 尘土 ， 好像 一层 爽身粉 。
我 一生 经历 的 无数次 勃起 ， 都 不及 那 一次 雄浑有力 ， 大概 是因为 在 极 荒僻 的 地方 ， 四野 无人 。
我 爬起来 看牛 ， 发现 它们 都 卧 在 远处 的 河岔里 静静地 嚼 草 。
那 时节 万籁无声 ， 田野 上 刮 着 白色 的 风 。
河岸 上 有 几对 寨子 里 的 牛 在 斗架 ， 斗得 眼珠 通红 ， 口角流涎 。
这种 牛 阴囊 紧缩 ， 阳具 挺直 。
我们 的 牛 不 干 这种 事 。
任凭 别人 上门 挑衅 ， 我们 的 牛 依旧 安卧 不动 。
为了 防止 斗架 伤身 ， 影响 春耕 ， 我们 把 它们 都 阉 了 。
每次 阉牛 我 都 在场 。
对于 一般 的 公牛 ， 只用 刀割 去 即可 。
但是 对于 格外 生性 者 ， 就 须 采取 锤 骟 术 ， 也 就是 割开 阴囊 ， 掏出 睾九 ， 一 木锤 砸 个 稀烂 。
从此 后 受术者 只 知道 吃 草 干活 ， 别的 什么 都 不 知道 ， 连杀 都 不用 捆 。
掌锤 的 队长 毫不 怀疑 这种 手术 施之于 人类 也 能 得到 同等 的 效力 ， 每回 他 都 对 我们 呐喊 ： 你们 这些 生牛 蛋子 ， 就 欠 砸 上 一锤 才能 老实 ！
按 他 的 逻辑 ， 我 身上 这个 通红 通红 ， 直 不 愣 登 ， 长约 一尺 的 东西 就是 罪恶 的 化身 。
当然 ， 我 对此 有 不同 的 意见 。
在我看来 ， 这 东西 无比 重要 ， 就 如 我 之 存在 本身 。
天色 微微 向晚 ， 天上 飘着 懒洋洋 的 云彩 。
下 半截 沉在 黑暗 里 ， 上 半截 仍浮 在 阳光 中 。
那 一天 我 二十一岁 ， 在 我 一生 的 黄金时代 ，   我 有 好多 奢望 。
我 想 爱 ， 想 吃 ， 还 想 在 一瞬间 变成 天上 半明半暗 的 云 。
后来 我 才 知道 ， 生活 就是 个 缓慢 受锤 的 过程 ， 人 一天天 老 下去 ， 奢望 也 一天天 消失 ， 最后 变得 像 挨 了 锤 的 牛 一样 。
可是 我过 二十一岁 生日 时 没有 预见到 这 一点 。
我 觉得 自己 会 永远 生猛 下去 ， 什么 也 锤 不了 我 。
那天 晚上 我 请 陈 清扬 来 吃 鱼 ， 所以 应该 在 下午 把 鱼 弄到手 。
到 下午 五点 多钟 我 才 想起 到 戽 鱼 的 现场 去 看看 。
还 没 走进 那条 小河 岔 ， 两个 景颇族 孩子 就 从 里面 一路打 出来 ， 烂泥 横飞 ， 我 身上 也 挨 了 好几块 ， 直到 我 拎 住 他们 的 耳朵 ， 他们 才 罢手 。
我 喝问 一声 ： “ 鸡巴 ， 鱼呢 ？ ”
那个 年 记大点 的说 ： “ 都 怪 鸡 巴勒 农 ！
他 老 坐在 坝上 ， 把 坝 坐 鸡巴 倒了 ！ ”
勒 农直 着 嗓子 吼 ： “ 王 二 ！
坝 打 得 不 鸡巴 牢 ！ ”
我说 ： “ 放屁 ！
老子 砍 草皮 打 的 坝 ， 哪个 鸡巴 敢 说 不牢 ？ ”
到 里面 一看 ， 不管 是因为 勒 农坐 的 也好 ， 还是 因为 我 的 坝 没 打 好 也罢 ， 反正 坝 是 倒 了 ， 戽 出来 的 水 又 流回去 ， 鱼 全泡 了 汤 ， 一整天 的 劳动 全都 白费 。
我 当然 不能 承认 是 我 的 错 ， 就 痛骂 勒农 。
勒都 （ 就是 那 另 一个 孩子 ） 也 附合 我 。
勒 农上 了 火 ， 一跳 三尺 高 ， 嘴里 吼道 ： “ 王 二 ！
勒都 ！
鸡巴 ！
你们 姐夫 舅子 合伙 搞我 ！
我 去 告诉 我家 爹 ， 拿 铜 炮枪 打 你们 ！ ”
说完 这小免 崽子 就 往 河岸 上 窜 ， 想 一走了之 。
我 一把 薅 住 他 脚脖子 ， 把 他 揪 下来 。
“ 你 走 了 我们 给 你 赶 牛哇 ？
做 你 娘 的 美梦 ！ ”
这 小子 哇哇叫 着 要 咬 我 ， 被 我 劈开 手 按 在 地上 。
他 口吐白沫 ， 杂着 汉话 、 景颇 话 、 傣 话 骂 我 ， 我用 正庄 京片子 回骂 。
忽然 间 他 不 骂 了 ， 往 我 下体 看去 ， 脸上 露出 无限 羡慕 之情 。
我 低头 一看 ， 我 的 小 和尚 又 直立起来 了 。
只 听勒农 啧啧 赞美 道 ：   “ 哇 ！
想 日勒 都 家 姐啊 ！ ”
我 赶紧 扔下 他 去 穿 裤子 。
晚上 我 在 水泵房 点起 汽灯 ， 陈 清扬 就 会 忽然 到来 ， 谈起 她 觉得 活着 很 没意思 ， 还 说 到 她 在 每件事 上 都 是 清白 无辜 。
我 说 她 竟敢 觉得 自己 清白 无辜 ， 这 本身 就是 最大 的 罪孽 。
照 我 的 看法 ， 每个 人 的 本性 都 是 好吃懒作 ， 好色 贪淫 ， 假如 你 克勤克俭 ， 守身如玉 ， 这 就 犯 了 矫饰 之罪 ， 比 好吃懒作 、 好色 贪淫 更 可恶 。
这些 话 她 好像 很 听 得 进去 ， 但是 从不 附合 。
那天 晚上 我 在 河边 上点 起 汽灯 ， 陈 清扬 却 迟迟 不至 ， 直到 九点钟 以后 ， 她 才 到 门前 来 喊我 ： “ 王 二 ， 混蛋 ！
你 出来 ！ ”
我 出去 一口 看 ， 她 穿 了 一身 白 ， 打扮 得 格外 整齐 ， 但是 表情 不大 轻松 。
她 说道 ： 你 请 我 来 吃 鱼 ， 做 倾心 之谈 ， 鱼 在 哪里 ？
我 只好 说 ， 鱼 还 在 河里 。
她 说好 吧 ， 还 剩下 一个 倾心 之谈 。
就 在 这儿 谈 罢 。
我 说 进屋 去 谈 ， 她 说 那 也 无妨 ， 就 进屋 来 坐 着 ， 看样子 火气 甚盛 。
我过 二十一岁 生日 那天 ， 打算 在 晚上 引诱 陈 清扬 ， 因为 陈 清扬 是 我 的 朋友 ， 而且 胸部 很 丰满 ， 腰 很 细 ， 屁股 浑圆 。
除此之外 ， 她 的 脖子 端正 修长 ， 脸 也 很漂亮 。
我 想 和 她 性交 ， 而且 认为 她 不 应该 不 同意 。
假如 她 想 借 我 的 身体 练 开膛 ， 我准 让 她 开 。
所以 我 借 她 身体 一用 也 没什么 不 可以 。
唯一 的 问题 是 她 是 个 女人 ， 女人家 总 有点 小器 。
为此 我要 启发 她 ， 所以 我 开始 阐明 什么 叫作 “ 义气 ” 。
在我看来 ， 义气 就是 江湖 好汉 中 那种 伟大 友谊 。
水浒 中 的 豪杰 们 ， 杀人放火 的 事 是 家常便饭 ， 可一 听说 及时雨 的 大名 ， 立即 倒身 便 拜 。
我 也 像 那些 草莽英雄 ， 什么 都 不信 ， 唯一 不能 违背 的 就是 义气 。
只要 你 是 我 的 朋友 ， 哪怕 你 十恶不赦 ， 为 天地 所 不容 ， 我 也 要 站 到 你 身边 。
那天 晚上 我 把 我 的 伟大 友谊 奉献给 陈 清扬 ， 她 大为 感动 ， 当即 表示 道 ： 这 友谊 她 接受 了 。
不但如此 ， 她 还 说 要 以 更 伟大 的 友谊 还报 我 ， 哪怕 我 是 个 卑鄙 小人 也 不 背叛 。
我 听 她 如此 说 ， 大为 放心 ， 就 把 底下 的话 也 说 了 出来 ：
我 已经 二十一岁 了 ， 男女 间 的 事情 还 没 体验 过 ， 真是 不 甘心 。
她 听 了 以后 就 开始 发愣 ， 大概 是 没有 思想 准备 。
说了半天 她 毫无 反应 。
我 把手 放到 她 的 肩膀 上去 ， 感觉 她 的 肌肉 绷得 很 紧 。
这娘们 随时 可能 翻 了 脸 给 我 一 耳光 ， 假定 如此 ， 就 证明 女人 不 懂 什么 是 交情 。
可是 她 没有 。
忽然 间 她 哼 了 一声 ， 就 笑 起来 。
还说 ： 我 真笨 ！
这么 容易 就 着 了 你 的 道儿 ！
我说 ： 什么 道儿 ？
你 说 什么 ？
她说 ： 我 什么 也 没有 说 。
我 问 她 我 刚才 说 的 事儿 你 答应 不 答应 ？
她 说 呸 ， 而且 满面 通红 。
我 看 她 有点 不好意思 ， 就 采取 主动 ， 动手动脚 。
她 搡 了 我 几把 ， 后来 说 ， 不 在 这儿 ， 咱们 到 山上 去 。
我 就 和 她 一块 到 山上 去 了 。
陈 清扬 后来 说 ， 她 始终 没 搞 明白 我 那个 伟大 友谊 是 真的 呢 ， 还是 临时 编出来 骗 她 。
但是 她 又 说 ， 那些 话 就 像 咒语 一样 让 她 着迷 ， 哪怕 为此 丧失 一切 ， 也 不 懊侮 。
其实 伟大 友谊 不真 也 不假 ， 就 如 世上 一切 东西 一样 ， 你 信 它 是 真 ， 它 就 真 下去 。
你疑 它 是 假 ， 它 就是 假 的 。
我 的话 也 半真 不假 。
但是 我 随时 准备 兑现 我 的话 ， 哪怕 天崩地裂 也 不 退却 。
就 因为 这种 态度 ， 别人 都 不 相信 我 。
我 虽然 把 交朋友 当成 终身 的 事业 ， 所 交到 的 朋友 不过 陈 清扬 等 二三 人 而已 。
那天 晚上 我们 到 山上 去 ， 走到 半路 她 说 要 回家 一趟 ， 要 我 到 后 山上 等 她 。
我 有点 怀疑 她 要 晾 我 ， 但是 我 没 说 出来 ， 径直 走到 后山 上去 抽烟 。
等 了 一些 时间 ， 她 来 了 。
陈 清扬 说 ， 我 第一次 去 找 她 打针 时 ， 她 正在 伏案 打瞌睡 。
在 云南 每个 人 都 有 很多 时间 打瞌睡 ， 所以 总是 半睡半醒 。
我 走进 去 时 ， 屋子里 暗 了 一下 ， 因为 是 草顶 土坯房 ， 大多数 光 从 门口 进来 。
她 就 在 那一刻 醒来 ， 抬头 问 我 干什么 。
我 说 腰疼 ， 她 说 躺 下 让 我 看看 。
我 就 一头 倒 下去 ， 扑到 竹板 床上 ， 几乎 把 床 砸 塌 。
我 的 腰痛 得 厉害 ， 完全 不能 打弯 。
要不是 这样 ， 我 也 不会 来 找 她 。
陈 清扬 说 ， 我 很 年轻 时 就 饿 纹入 嘴 ， 眼睛 下面 乌黑 。
我 的 身材 很 高 ， 衣服 很破 ， 而且 不爱 说话 。
她 给 我 打 过针 ， 我 就 走 了 ， 好像 说 了 一声 谢 了 ， 又 好像 没说 。
等到 她 想起 可以 让 我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时 ， 已经 过 了 半分钟 。
她 追 了 出来 ， 看见 我 正取 近路 走回 十四 队 。
我 从 土坡 上 走 下去 ， 逢沟 跳 沟 ， 逢 坎跃坎 ， 顺着 山势 下得 飞快 。
那时 正逢 旱季 的 上午 ， 风从 山下 吹来 ， 喊 我 也 听不见 。
而且 我 从来 也 不 回头 。
我 就 这样 走掉 了 。
陈 清扬 说 ， 当时 她 想 去 追 我 ， 可是 觉得 很难 追上 。
而且 我 也 不 一定 能够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。
所以 她 走 回 医务室 去 。
后来 她 又 改变 了 主意 去 找 我 ， 是因为 所有 的 人 都 说 她 是 破鞋 ， 因此 所有 的 人 都 是 敌人 。
而 我 可能 不是 敌人 。
她 不愿 错过 了 机会 ， 让 我 也 变成 敌人 。
那天 晚上 我 在 后 山上 抽烟 。
虽然 在 夜里 ， 我能 看见 很远 的 地方 。
因为 月光 很 明亮 ， 当地 的 空气 又 很 干净 。
我 还 能 听见 远处 的 狗叫声 。
陈 清扬 一出 十五 队 我 就 看见 了 ， 白天 未必 能 看 这么 远 。
虽然 如此 ， 还是 和 白天 不 一样 。
也许 是因为 到处 都 没人 。
我 也 说 不准 夜里 这片 山上 有人 没人 ， 因为 到处 是 银灰色 的 一片 。
假如 有人 打着 火把 行路 ， 那就是说 ， 希望 全世界 的 人 都 知道 他 在 那里 。
假如 你 不 打 火把 ， 就 如 穿 上 了 隐身衣 ， 知道 你 在 那里 的 人能 看见 ， 不 知道 的 人 不能 看见 。
我 看见 陈 清扬 慢慢 走近 ， 怦然心动 ， 无师自通 地 想到 ， 做 那事 之前 应该 亲热 一番 。
陈 清扬 对此 的 反应 是 冷冰冰 的 。
她 的 嘴唇 冷冰冰 ， 对 爱抚 也 毫无 反应 。
等到 我 毛手毛脚 给 她 解 扣子 时 ， 她 把 我 推开 ， 自己 把 衣服 一件件 脱下来 ， 叠好 放在 一边 ， 自己 直挺挺 躺 在 草地 上 。
陈 清扬 的 裸体美 极了 。
我 赶紧 脱 了 衣服 爬 过去 ， 她 又 一把 把 我 推开 ， 递给 我 一个 东西 说 ： “ 会 用 吗 ？
要 不要 我 教你 ？ ”
那 是 一个 避孕套 。
我 正在 兴头上 ， 对 她 这种 口气 只 微感 不快 。
套上 之后 又 爬 到 她 身上 去 ， 心慌 气躁 地 好 一阵 乱弄 ， 也 没 弄 对 。
忽然 她 冷冰冰 他说 ：   “ 喂 ！
你 知道 自己 在 干什么 吗 ？ ”
我 说 当然 知道 。
能 不能 劳 你 大驾 躺过来 一点 ？
我要 就 着 亮儿 研究 一下 你 的 结构 。
只 听 啪 的 一声 巨响 ， 好似 一声 耳边 雷 ， 她 给 我 一个 大 耳光 。
我 跳 起来 ， 拿 了 自己 的 衣服 ， 拔腿 就 走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