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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 晚上 我 没 走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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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把 我 拽 住 , 以 伟大 友谊 的 名义 叫 我 留下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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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承认 打 我 不 对 , 也 承认 没有 好好 待 我 , 但是 她 说 我 的 伟大 友谊 是 假 的 , 还 说 , 我 把 她 骗出来 就是 想 研究 她 的 结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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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, 既然 我 是 假 的 , 你 信 我 干吗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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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是 想 研究 一下 她 的 结构 , 这 也 是 在 她 的 许可 之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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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 不乐意 可以 早说 , 动手 就 打 不够意思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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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她 哈哈大笑 了 一阵 说 , 她 简直 见 不得 我 身上 那个 东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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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东西 傻头傻脑 , 恬不知耻 , 见 了 它 , 她 就 不禁 怒 从 心起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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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 俩 吵架 时 , 仍然 是 不 着 一丝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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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的 小 和尚 依然 直挺挺 , 在 月光 下 披 了 一身 塑料 , 倒 是 闪闪发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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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听 了 这话 不 高兴 , 她 也 发现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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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 她 用 和解 的 口气 说 : 不管怎么 说 , 这 东西 丑得 要命 , 你 承不承认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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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 东西 好像 个 发怒 的 眼镜蛇 一样 立在 那里 , 是 不大 好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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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, 既然 你 不 愿意 见 它 , 那就算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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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想 穿 上 裤子 , 她 又 说 , 别 这样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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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 我 抽起 烟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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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 我 抽 完 了 一支 烟 , 她 抱住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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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 俩 在 草地 上 干 那件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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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过 二十一岁 生日 以前 , 是 一个 童 男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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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 晚上 我 引诱 了 陈 清扬 和 我 到 山上 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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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一夜 开头 有 月光 , 后来 月亮 落下去 , 出来 一天 的 星星 , 就 像 早上 的 露水 一样 多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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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 晚上 没有 风 , 山上 静得 很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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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已经 和 陈 清扬 做过 爱 , 不再 是 童 男子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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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我 一点 也 不 高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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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 我 干 那事时 , 她 一声 也 不吭 , 头枕 双臂 , 若有所思 地 看着 我 , 所以 从始至终 就是 我 一个 人 在 表演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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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 我 也 没 持续 多久 , 马上 就 完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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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毕 我 既 愤怒 又 沮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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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说 , 她 简直 不敢相信 这件 事是 真的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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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居然 在 她 面前 亮出 了 丑恶 的 男性 生殖器 , 丝毫 不 感到 惭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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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玩意 也 不 感到 惭愧 , 直挺挺 地 从 她 两腿 之间 插 了 进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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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 女孩子 身上 有 这么 个 口子 , 男人 就要 使用 她 , 这 简直 没有 道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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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 她 有 个 丈夫 , 天天 对 她 做 这件 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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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一直 不 说话 , 等 着 他 有 一天 自己 感到 惭愧 , 自己 来 解释 为什么 干 了 这些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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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 他 什么 也 没 说 , 直到 进 了 监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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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 我 也 不 爱 听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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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 我说 : 既然 你 不乐意 , 为什么 要 答应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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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说 她 不愿 被 人 看成 小气鬼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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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你 原本 就是 小气鬼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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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她 说 算了 , 别为 这事 吵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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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叫 我 晚上 再来 这里 , 我们 再试 一遍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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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 她 会 喜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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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什么 也 没 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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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 起雾 以后 , 我 和 她 分 了 手 , 下山 去 放牛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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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 晚上 我 没 去 找 她 , 倒进 了 医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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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 原委 是 这样 : 早上 我 到 牛圈 门前 时 , 有 一伙人 等不及 我 , 已经 在 开圈拉牛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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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 都 挑壮 牛去 犁田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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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 本地 小伙子 , 叫 三闷儿 , 正在 拉 一条 大白 牛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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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走 过去 , 告诉 他 , 这牛 被 毒蛇 咬 了 , 不能 干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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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似乎 没 听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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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劈手 把 牛鼻 绳夺 了 下来 , 他 就 朝 我挥 了 一巴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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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当 胸 推 了 他 一把 , 推 了 他 一个 屁股 蹲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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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 很多 人拥 了 上来 , 把 我们 拥在 中间 要 打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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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 知青 一伙 , 当地 青年 一伙 , 抄起 了 棍棒 和 皮带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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吵 了 一会儿 , 又 说 不 打架 , 让 我 和 三闷儿 摔跤 , 三闷儿 摔 不过 我 , 就动 了 拳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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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一脚 把 三闷儿 踢进 了 圈 前 的 粪坑 , 让 他 沾 了 一身 牛屎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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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闷儿 爬起来 , 抢 了 一把 三齿 要 砍 我 , 别人 劝开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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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 的 事情 就是 这样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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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 我 放牛 回来 , 队长 说 我 殴打 贫下中农 , 要开 我 的 斗争 会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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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你 想 借机 整人 , 我 也 不是 好惹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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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还 说 要 聚众 打群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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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长 说 他 没想整 我 , 是 三闷儿 的 娘 闹 得 他 没 办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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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婆娘 是 个 寡妇 , 泼得 厉害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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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说 此地 的 规矩 就是 这样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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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他 说 , 不开 斗争 会 , 改为 帮助 会 , 让 我 上 前面 去 检讨 一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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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 我 还 不肯 , 就让 寡妇 来 找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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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开 得 很 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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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乡 们 七嘴八舌 , 说 知青 太不像话 , 偷鸡摸狗 还 打人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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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 们 说 放狗屁 , 谁 偷东西 , 你们 当场 拿住 了吗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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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子 们 是 来 支援 边疆 建设 , 又 不是 充军 的 犯人 , 哪 能容 你们 乱 栽赃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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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在 前面 也 不 检讨 , 只是 骂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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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提防 三闷儿 的 娘 从 后面 摸上来 , 抄起 一条 沉甸甸 的 拔秧 凳 , 给 了 我 后腰 一下 , 正 砸 在 我 的 旧伤 上 , 登时 我 就 背 过去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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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醒过来 时 , 罗小四领 了 一伙人 呐喊 着 要 放火烧 牛圈 , 还 说 要 三闷儿 的 娘 抵命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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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长 领了 一帮人 去 制止 , 副队长 叫 人 抬 我 上 牛车 去 医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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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生员 说 抬 不得 , 腰杆 断 了 , 一 抬 就 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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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腰杆 好像 没断 , 你们 快 把 我 抬 走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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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 谁 也 不敢肯定 我 的 腰杆 是 断 了 还是 没断 , 所以 也 不敢肯定 我会 不会 一 抬 就 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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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就 一直 躺 着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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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队长 过来 一问 , 就说 : 快摇 电话 把 陈 清扬 叫 下来 , 让 她 看看 腰断 了 没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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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 了 不一会儿 , 陈 清扬 披头散发 眼皮 红肿 地 跑 了 来 , 劈头 第一句 话 就是 : 你 别怕 , 要是 你 瘫 了 , 我 照顾 你 一辈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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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 一 检查 , 诊断 和 我 自己 的 相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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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 我 就 坐 上 牛车 , 到 总场 医院 去 看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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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 夜里 陈 清扬 把 我 送到 医院 , 一直 等到 腰部 X 光 片子 出来 , 看过 认为 没 问题 后 才 走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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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说 过 一两天 就 来看 我 , 可是 一直 没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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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住 了 一个 星期 , 可以 走动 了 , 就 奔 回去 找 她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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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走进 陈 清扬 的 医务室 时 , 身上 背 了 很多 东西 , 装得 背篓 里 冒 了 尖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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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 锅 碗盆 瓢 , 还有 足够 两人 吃 一个月 的 东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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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见 我 进来 , 淡淡地 一笑 , 说 你 好了吗 , 带 这些 东西 上 哪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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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要 去 清平 洗 温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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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懒懒 地往 椅子 上 一仰 说 , 这 很 好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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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泉 可以 治 旧伤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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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我 不是 真去 洗 温泉 , 而是 到 后面 山上 住 几天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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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说 后面 山上 什么 都 没有 , 还是 去 洗 温泉 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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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平 的 温泉 是 山坳 里 一片 泥坑 , 周围 全是 荒草 坡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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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一些 病人 在 山坡 上 搭 了 窝棚 , 成年 住 在 那里 , 其中 得 什么 病 的 都 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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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到 那里 不但 治不好 病 , 还 可能 染上 麻风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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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 后面 荒山 里 的 低洼 处 沟谷 纵横 , 疏林 之中 芳草 离离 , 我 在 人迹 绝无 的 地方 造 了 一间 草房 , 空山 无人 , 流水落花 , 住 在 里面 可以 修身养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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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听 了 , 禁不住 一笑说 : 那 地方 怎么 走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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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 我 去 看看 你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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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告诉 她 路 , 还 画 了 一张 示意图 , 自己 进山 去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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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走进 荒山 , 陈 清扬 没有 去 看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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旱季 里 浩浩荡荡 的 风刮个 不停 , 整个 草房 都 在 晃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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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坐在 椅子 上 听 着 风声 , 回 想起 以往 发生 的 事情 , 对 一切 都 起 了 怀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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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很 难 相信 自己 会 莫名其妙 地 来到 这极 荒凉 的 地方 , 又 无端 地被 人 称做 破鞋 , 然后 就 真的 搞起 了 破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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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 事 真叫人 难以置信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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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说 , 有时候 她 走出 房门 , 往后 山上 看 , 看到 山丘 中有 很多 小路 蜿蜒 通到 深山 里 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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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对 她 说 的话 言犹在耳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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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知道 沿着 一条 路 走进 山去 , 就 会 找到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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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 无可 怀疑 的 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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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越是 无可 怀疑 的 事 就 越 值得 怀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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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 可能 那条 路 不通 到 任何 地方 , 很 可能 王二 不 在 山里 , 很 可能 王二 根本 就 不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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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 了 几天 , 罗小四带 了 几个 人到 医院 去 找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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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 里 没人 听说 过王 二 , 更 没人 知道 他 上 哪儿 去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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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时节 医院 里 肝炎 流行 , 没 染上 肝炎 的 病人 都 回家 去 疗养 , 大夫 也 纷纷 下队 去 送医 上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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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小 四等 人 回到 队里 , 发现 我 的 东西 都 不见 了 , 就 去 问 队长 可见 过王 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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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长 说 , 谁 是 王二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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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来 没听说过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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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小四说 前 几天 你 还 开会 斗争 过 他 , 尖嘴 婆打 了 他 一 板凳 , 差点 把 他 打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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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 提醒 了 以后 , 队长 就 更 想不起来 我 是 谁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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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时节 有 一个 北京 知青 慰问团 要来 调查 知青 在 下面 的 情况 , 尤其 是 有无 被 捆 打 逼婚 等 情况 , 因此 队长 更 不乐意 想起 我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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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小四 又 到 十五 队问 陈 清扬 可 曾 见 过 我 , 还 闪烁其词 地 暗示 她 和 我 有 过 不 正当 的 关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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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则 表示 , 她 对此 一无所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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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 罗小四 离开 , 陈 清扬 就 开始 糊涂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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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来 有 很多 人 说 , 王二 不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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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 事 叫 人 困惑 的 原因 就 在 这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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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 都 说 存在 的 东西 一定 不 存在 , 这 是因为 眼前 的 一切都是 骗局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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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 都 说 不 存在 的 东西 一定 存在 , 比如 王二 , 假如 他 不 存在 , 这个 名字 是从 哪里 来的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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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按捺不住 好奇心 , 终于 扔下 一切 , 上山 找 我 来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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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被 尖嘴 婆打 了 一 板凳 后 晕 了 过去 , 陈 清扬 曾经 从 山上 跑 下来 看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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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 她 还 忍不住 哭 了 起来 , 并且 当众 说 , 如果 我 好 不了 要 照顾 我 一辈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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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 我 并 没有 死 , 连瘫 都 没瘫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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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 对 我 是 很 好 的 事 , 可是 陈 清扬 并 不 喜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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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 等于 当众 暴露 了 她 是 破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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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 我 死 , 或是 瘫掉 , 就是 应该 的 事 , 可是 我 在 医院 里 只 住 了 一个 星期 就 跑 出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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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 她 来说 , 我 就是 那个 急匆匆 从 山上 赶下去 的 背影 , 一个 记忆 中 的 人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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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并 不想 和 我 做爱 , 也 不想 和 我 搞 破鞋 , 除非 有 重大 的 原因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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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 她 来 找 我 就是 真正 的 破鞋 行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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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说 , 她 决定 上山 找 我 时 , 在 白大褂 底下 什么 都 没 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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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就 这样 走过 十五 队 后面 的 那 片山 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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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 小 山上 长满 了 草 , 草下 是 红土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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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 风从 山上 往 平坝 里 吹 , 冷得 像 山上 的 水 , 下午 风吹 回来 , 带 着 燥热 和 尘土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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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来 找 我 时 , 乘着 白色 的 风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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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 衣服 下面 钻进来 , 流过 全身 , 好像 爱抚 和 嘴唇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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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 她 不 需要 我 , 也 没 必要 找到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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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 人家 说 她 是 破鞋 , 说 我 是 她 的 野汉子 时 , 她 每天 都 来 找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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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 好像 有 必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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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 她 当众 暴露 了 她 是 破鞋 , 我 是 她 的 野汉子 后 , 再 没人 说 她 是 破鞋 , 更 没人 在 她 面前 提到 王二 ( 除了 罗小四 )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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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 对 这种 明火执仗 的 破鞋 行径 是 如此 的 害怕 , 以致 连 说 都 不敢 啦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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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 北京 要来 人 视察 知青 的 事 , 当地 每个 人 都 知道 , 只有 我 不 知道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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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 是因为 我 前些 日子 在 放牛 , 早出晚归 , 而且 名声不好 , 谁 也 不 告诉 我 , 后来 住 了 院 , 也 没人 来看 找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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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 我 出院 以后 , 就 进 了 深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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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我 进山 之前 , 总共 就 见到 了 两个 人 , 一个 是 陈 清扬 , 她 没有 告诉 我 这件 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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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 一个 是 我们 队长 , 他 也 没 说起 这件 事 , 只 叫 我 去 温泉 养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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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告诉 他 , 我 没有 东西 ( 食品 、 炊具 等等 ) , 所以 不能 去 温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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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说 他 可以 借给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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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我 借 了 不 一定 还 , 他 说 不要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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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就 向 他 借 了 不少 家制 的 腊肉 和 香肠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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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不 告诉 我 这件 事 是因为 她 不 关心 , 她 不是 知青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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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长 不 告诉 我 这件 事 , 是因为 他 以为 我 已经 知道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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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还 以为 我 拿 了 很多 吃 的 东西 走 , 就 不会 再 回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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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 罗小四问 他 王二到 哪儿 去 了 时 , 他说 : 王 二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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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 叫 王二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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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 没听说过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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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 罗小 四等 人 来说 , 找到 我 有 很大 的 好处 , 我 可以 证明 大家 在 此地 受到 很坏 的 待遇 , 经常 被 打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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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 领导 来说 , 我 不 存在 有 很大 的 便利 , 可以 说明 此地 没有 一个 知青 被 打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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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 我 自己 来说 , 存在 不 存在 没有 很大 的 关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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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 没有 人来 找 我 , 我 在 附近 种点 玉米 , 可以 永远 不 出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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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因为 这个 原因 , 我 对 自己 存 不 存在 的 事 不 太 关心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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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在 小 屋里 也 想 过 自己 存 不 存在 的 问题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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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方说 , 别人 说 我 和 陈 清扬 搞 破鞋 , 这 就是 存在 的 证明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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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罗小四 的话 来说 , 王二 和 陈 清扬 脱 了 裤子 干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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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 他 也 没 看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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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想象 的 极限 就是 我们 脱裤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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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 陈 清扬 说 , 我 从 山上 下来 , 穿着 黄 军装 , 走得 飞快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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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自己 并不知道 我 走路 是 不 回头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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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 这些 事 我 无从 想象 , 所以 是 我 存在 的 证明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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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 我 的 小 和尚 直挺挺 , 这件 事 也 不是 我 想 出来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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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始终 盼 着 陈 清扬 来看 我 , 但 陈 清扬 始终 没有 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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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来 的 时候 , 我 没有 盼 着 她 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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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曾经 以为 陈 清扬 在 我 进山 后会 立即 来看 我 , 但是 我错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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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等 了 很 久 , 后来 不再 等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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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坐在 小 屋里 , 听 着 满山 树 叶哗哗 响 , 终于 到 了 物我两忘 的 境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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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听见 浩浩荡荡 的 空气 大潮 从 我 头顶 涌过 , 正是 我 灵魂 里潮 兴之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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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 深山 里 花开 , 龙 竹笋 剥 剥地 爆去 笋壳 , 直 翘翘 地 向上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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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潮 退时 我 也 安息 , 但潮 兴时 要 乘兴 而舞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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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巧 这时 陈 清扬 来到 草屋 门口 , 她 看见 我 赤条条 坐在 竹板 床上 , 阳具 就 如 剥 了 皮 的 兔子 , 红通通 亮晶晶 足有 一尺 长 , 直立 在 那里 , 登时 惊慌失措 , 叫 了 起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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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到 山里 找 我 的 事 又 可以 简述 如下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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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进山 后 两个 星期 , 她 到 山里 找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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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 是 下午 两点钟 , 可是 她 像 那些 午夜 淫奔 的 妇人 一样 , 脱光 了 内衣 , 只 穿 一件 白大褂 , 赤着 脚 走进 山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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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就 这样 走过 阳光 下 的 草地 , 走进 了 一条 干 河沟 , 在 河沟 里 走 了 很 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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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 河沟 很乱 , 可是 她 连 一个 弯 都 没 转错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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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她 又 从 河沟 里 出来 , 走进 一个 向阳 的 山洼 , 看见 一间 新 搭 的 草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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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 没有 一个 王二 告诉 她 这 条路 , 她 不 可能 在 茫茫 荒山 里 找到 一间 草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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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 她 走进 草房 , 看到 王二 就 坐在 床上 , 小 和尚 直挺挺 , 却 吓 得 尖叫 起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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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后来 说 , 她 没法 相信 她 所 见到 的 每件事 都 是 真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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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 事要 有 理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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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 她 脱 了 衣服 , 坐在 我 的 身边 , 看着 我 的 小 和尚 , 只见 它 的 颜色 就 像 烧伤 的 疤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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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 我 的 草房 在 风里 摇晃 , 好多 阳光 从 房顶 上漏 下来 , 星星点点 落 在 她 身上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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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伸手 去触 她 的 乳头 , 直到 她 脸上 泛起 红晕 , 乳房 坚挺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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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 她 从 迷梦 里 醒来 , 羞得 满脸 通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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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 她 紧紧 地 抱住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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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和 陈 清扬 是 第二次 做爱 , 第一次 做爱 的 很多 细节 当时 我 大惑不解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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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我 才 明白 , 她 对 被 称做 破鞋 一事 , 始终 耿耿于怀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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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 不能 证明 她 不是 破鞋 , 她 就 乐于 成为 真正 的 破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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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像 那些 被 当场 捉 了 奸 的 女人 一样 , 被 人 叫 上台 去 交待 那些 偷情 的 细节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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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 那些 人 听到 情 不能 持 , 丑态百出 时 , 怪叫 一声 : 把 她 捆起来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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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有人 冲 上台 去 , 用细 麻绳 把 她 五花大绑 , 她 就 这样 站 在 人前 , 受尽 羞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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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这些 事 一点 也 不 讨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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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她 也 不怕 被 人 剥得 精 赤条条 , 拴 到 一扇 磨盘 上 , 扔 到 水塘 里 淹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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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或者 像 以前 达官贵人 家 的 妻妾 一样 , 被 强迫 穿 得 整整齐齐 , 脸上 贴 上 湿透 的 黄裱 纸 , 端坐 着 活活 憋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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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这些 事 都 一点 也 不 讨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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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她 丝毫 也 不怕 成为 破鞋 , 这比 被 人 叫做 破鞋 而 不是 破鞋 好得多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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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她 所 讨厌 的 是 使 她 成为 破鞋 那件事 本身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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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我 和 陈 清扬 做爱时 , 一只 蜥蜴 从 墙缝 里 爬 了 进来 , 走走停停 地 经过 房 中间 的 地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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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忽然 它 受到 惊动 , 飞快 地 出去 , 消失 在 门口 的 阳光 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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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这时 陈 清扬 的 呻吟 就 像 泛滥 的 洪水 , 在 屋里 蔓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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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为此 所惊 , 伏 下身 不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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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可是 她 说 , 快 , 混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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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 拧 我 的 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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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 “ 快 ” 了 以后 , 阵阵 震颤 就 像 从 地心 传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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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她 说 , 她 觉得 自己 罪孽深重 , 早晚 要 遭报应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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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她 说 自己 要 遭报应 时 , 一道 红晕 正 从 她 的 胸口 褪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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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那时 我们 的 事情 还 没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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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 她 的 口气 是 说 , 她 只会 为 在此之前 的 事 遭报应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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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 之间 我 从 头顶 到 尾骨 一齐 收紧 , 开始 极其 猛烈地 射精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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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这事 与 她 无关 , 大概 只有 我会 为此 遭报应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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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后来 陈 清扬 告诉 我 , 罗小四 到处 找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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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他 到 医院 找 我 时 , 医院 说 我 不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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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他 找 队长 问 我 时 , 队长 也 说 我 不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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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 他来 找 陈 清扬 , 陈 清扬 说 , 既然 大家 都 说 他 不 存在 , 大概 他 就是 不 存在 吧 , 我 也 没有 意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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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小四 听 了 这话 , 禁不住 哭 了 起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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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||
我 听 了 这话 , 觉得 很 奇怪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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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不 应该 因为 尖嘴 婆打 了 我 一下 而 存在 , 也 不 应该 因为 她 打 了 我 一下 而 不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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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 , 我 的 存在 乃是 不争 的 事实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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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就 为 这 一点 钻 了 牛角尖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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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 验证 这 不争 的 事实 , 慰问团 来 的 那 一天 , 我 从 山上 奔 了 下去 , 来到 了 座谈会 的 会场 上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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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 以后 , 队长 说 , 你 这个 样子 不像 有 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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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 回来 喂猪 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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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还 组织 人力 , 要 捉 我 和 陈 清扬 的 奸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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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 , 要 捉 我 不 容易 , 我 的 腿 非常 快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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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 也 休想 跟踪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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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也 给 我 添 了 很多 麻烦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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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了 这个 时候 我 才 悟 到 , 犯不着 向 人 证明 我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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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在 队里 喂猪 时 , 每天 要 挑 很多 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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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 活计 很累 , 连 偷懒 都 不 可能 , 因为 猪 吃不饱 会 叫唤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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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还要 切 很多 猪菜 , 劈 很多 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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喂 这些 猪 原来 要 三个 妇女 , 现在 要 我 一个 人干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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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发现 我 不能 顶 三个 妇女 , 尤其 是 腰疼 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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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 我 真想 证明 我 不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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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 我 和 陈 清扬 在 小 屋里 做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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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 我 对 此事 充满 了 敬业精神 , 对 每次 亲吻 和 爱抚 都 贯注 了 极大 的 热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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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 经典 的 传教士 式 , 后进 式 , 侧 进式 , 女上位 , 我 都 能 一丝不苟 地 完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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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对此 极为 满意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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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也 极为 满意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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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这种 时候 , 我 又 觉得 用不着 去 证明 自己 是 存在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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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 这些 体会 里 我 得到 一个 结论 , 就是 永远 别 让 别人 注意 你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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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 人 说 , 不怕 贼 偷 , 就 怕 贼 惦记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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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千万别 让 人 惦记 上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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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 了 一些 时候 , 我们 队 的 知青 全调 走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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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 的 调到 糖厂 当 工人 , 女 的 到 农中 去 当 老师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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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把 我 留下来 喂猪 , 据说 是因为 我 还 没有 改造 好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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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清扬 说 , 我 叫 人 惦记 上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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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 人 大概 就是 农场 的 军代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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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还 说 , 军代表 不是 个 好 东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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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 她 在 医院 工作 , 军代表 要 调戏 她 , 被 她 打了个 大嘴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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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 她 就 被 发到 十五 队当 队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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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 队 的 水 是 苦 的 , 也 没有 菜 吃 , 待久 了 也 觉得 没有 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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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当初 调 她 来 , 分明 有 修理 一下 的 意思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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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还 说 , 我 准会 被 修到 半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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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说 过 , 他 能 把 我 怎么样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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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 了 老子 跑 他 娘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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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的 事 都 是 由此 而 起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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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 早上 天色 微明 , 我 从 山上 下来 , 到 猪场 喂猪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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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 井台 时 , 看见 了 军代表 , 他 正在 刷牙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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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把 牙刷 从 嘴里 掏出 来 , 满嘴 白沫 地 和 我 讲话 , 我 觉得 很 讨厌 , 就 一声不吭 地 走掉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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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 了 一会 , 他 跑 到 猪场 里 , 把 我 大 骂 了 一顿 , 说 你 怎么 敢 走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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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听 了 这些 话 , 一声不吭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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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 他 说 我 装 哑巴 , 我 也 一声不吭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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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 我 又 走开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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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代表 到 我们 队来 蹲点 , 蹲下来 就 不 走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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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 他 说 , 要 不能 从 王二 嘴里 掏出 话 来 , 死 也 不 甘心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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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 事有 两种 可能 的 原因 , 一是 他 下来 视察 , 遇见 了 我 对 他 装聋作哑 , 因而 大怒 , 不 走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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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是 他 不是 下来 视察 , 而是 听说 陈 清扬 和 我 有 了 一腿 , 特地来 找 我 的 麻烦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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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 他 为何 而来 , 反正 我 是 一声 也 不吭 , 这 叫 他 很 没 办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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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代表 找 我 谈话 , 要 我 写 交待 材料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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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还 说 , 我 搞 破鞋 群众 很 气愤 , 如果 我 不 交待 , 就 发动群众 来 对付 我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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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还 说 , 我 的 行为 够 上 了 坏分子 , 应该 受到 专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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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可以 辩解 说 , 我 没 搞 破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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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 能 证明 我 搞 了 破鞋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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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 我 只是 看着 他 , 像 野猪 一样 看 他 , 像 发傻 一样 看 他 , 像 公猫 看 母猫 一样 看 他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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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 他 看到 没 了 脾气 , 就让 我 走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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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 他 也 没 从 我 嘴里 套出 话 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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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甚至 搞不清 我 是不是 哑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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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人 说 我 不是 哑巴 , 他 始终 不敢相信 , 因为 他 从来 没 听 我 说 过 一句 话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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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到 今天 想起 我来 , 还是 搞不清 我 是不是 哑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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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 这 一点 , 我 就 万分 的 高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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