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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id="1"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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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">后来我们在饭店里重温伟大友谊，谈到各种事情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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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">谈到了当年的各种可能性，谈到了我写的交待材料，还谈到了我的小和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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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">那东西一听别人谈到它，就激昂起来，蠢动个不停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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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">因此我总结道，那时人家要把我们锤掉，但是没有锤动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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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">我到今天还强硬如初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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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">为了伟大友谊，我还能光着屁股上街跑三圈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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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">我这个人，一向不大知道要脸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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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">不管怎么说，那是我的黄金时代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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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">虽然我被人当成流氓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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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">我认识那里好多人，包括赶马帮的流浪汉，山上的老景颇等等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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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">提起会修表的王二，大家都知道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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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">我和他们在火边喝那种两毛钱一斤的酒，能喝很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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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">我在他们那里大受欢迎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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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">除了这些人，猪场里的猪也喜欢我，因为我喂猪时，猪食里的糠比平时多三倍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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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">然后就和司务长吵架，我说，我们猪总得吃饱吧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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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">我身上带有很多伟大友谊，要送给一切人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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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">因为他们都不要，所以都发泄在陈清扬身上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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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8">我和陈清扬在饭店里敦伟大友谊，是娱乐性的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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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9">中间退出来一次，只见小和尚上血迹斑斑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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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0">她说，年纪大了，里面有点薄，你别那么使劲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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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1">她还说，在南方待久了，到了北方手就裂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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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2">而蛤蜊油的质量下降，抹在手上一点用都不管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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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3">说完了这些话，她拿出一小瓶甘油来，抹在小和尚上面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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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4">然后正着敦，说话方便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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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5">我就像一根待解的木料，躺在她分开的双腿中间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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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6">陈清扬脸上有很多浅浅的皱纹，在灯光下好像一条条金线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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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7">我吻她的嘴，她没反对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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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8">这就是说，她的嘴唇很柔软，而且分开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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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29">以前她不让我吻她嘴唇，让我吻她下巴和脖子交界的地方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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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0">她说，这样刺激性欲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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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1">然后继续谈到过去的事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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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2">陈清扬说，那也是她的黄金时代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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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3">虽然被人称做破鞋，但是她清白无辜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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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4">她到现在还是无辜的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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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5">听了这话，我笑起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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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6">但是她说，我们在干的事算不上罪孽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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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7">我们有伟大友谊，一起逃亡，一起出斗争差，过了二十年又见面，她当然要分开两腿让我趴进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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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8">所以就算是罪孽，她也不知罪在何处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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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39">更主要的是，她对这罪恶一无所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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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0">然后她又一次呼吸急促起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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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1">她的脸变得赤红，两腿把我用力夹紧，身体在我下面绷紧，压抑的叫声一次又一次穿过牙关，过了很久才松驰下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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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2">这时她说很不坏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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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3">很不坏之后，她还说这不是罪孽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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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4">因为她像苏格拉底，对一切都一无所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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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5">虽然活了四十多岁，眼前还是奇妙的新世界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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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6">她不知道为什么人家要把她发到云南那个荒凉的地方，也不知为什么又放她回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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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7">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她是破鞋，把她押上台去斗争，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说她不是破鞋，把写好的材料又抽出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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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8">这些事有过各种解释，但没有一种她能听懂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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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49">她是如此无知，所以她无罪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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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0">一切法律书上都是这么写的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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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1">陈清扬说，人活在世上，就是为了忍受摧残，一直到死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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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2">想明了这一点，一切都能泰然处之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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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3">要说明她怎会有这种见识，一切都要回溯到那一回我从医院回来，从她那里经过进了山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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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4">我叫她去看我，她一直在犹豫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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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5">等到她下定了决心，穿过中午的热风，来到我的草房前面，那一瞬间，她心里有很多美丽的想像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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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6">等到她进了那间草房，看见我的小和尚直挺挺，像一件丑恶的刑具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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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7">那时她惊叫起来，放弃了一切希望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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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8">陈清扬说，在此之前二十多年前一个冬日，她走到院子里去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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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59">那时节她穿着棉衣，艰难地爬过院门的门槛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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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0">忽然一粒砂粒钻进了她的眼睛，那么的疼，冷风又是那样的割脸，眼泪不停地流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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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1">她觉得难以忍受，立刻大哭起来，企图在一张小床上哭醒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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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2">这是与生俱来的积习，根深蒂固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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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3">放声大哭从一个梦境进入另一个梦境，这是每个人都有的奢望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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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4">陈清扬说，她去找我时，树林里飞舞着金蝇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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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5">风从所有的方向吹来，穿过衣襟，爬到身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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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6">我待的那个地方可算是空山无人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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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7">炎热的阳光好像细碎的云母片，从天顶落下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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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8">在一件薄薄的白大褂下，她已经脱得精光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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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69">那时她心里也有很多奢望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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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0">不管怎么说，那也是她的黄金时代，虽然那时她被人叫作破鞋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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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1">陈清扬说，她到山里找我时，爬过光秃秃的山岗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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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2">风从衣服下面吹进来，吹过她的性敏感带，那时她感到的性欲，就如风一样捉摸不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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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3">它放散开，就如山野上的凤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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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4">她想到了我们的伟大友谊，想起我从山上急匆匆地走下去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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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5">她还记得我长了一头乱蓬蓬的头发，论证她是破鞋时，目光笔直地看着她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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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6">她感到需要我，我们可以合并，成为雄雌一体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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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7">就如幼小时她爬出门槛，感到了外面的风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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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8">天是那么蓝，阳光是那么亮，天上还有鸽子在飞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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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79">鸽哨的声音叫人终身难忘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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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0">此时她想和我交谈，正如那时节她渴望和外面的世界合为一体，溶化到天地中去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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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1">假如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，那实在是太寂寞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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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2">陈清扬说，她到我的小草房里去时，想到了一切东西，就是没想到小和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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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3">那东西太丑，简直不配出现在梦幻里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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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4">当时陈清扬也想大哭一场，但是哭不出来，好像被人捏住了喉咙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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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5">这就是所谓的真实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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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6">真实就是无法醒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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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7">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在世界上有些什么，下一瞬间她就下定了决心，走上前来，接受摧残，心里快乐异常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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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8">陈清扬还说，那一瞬间，她又想起了在门槛上痛哭的时刻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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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89">那时她哭了又哭，总是哭不醒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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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0">而痛苦也没有一点减小的意思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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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1">她哭了很久，总是不死心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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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2">她一直不死心，直到二十年后面对小和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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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3">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面对小和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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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4">但是以前她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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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5">陈清扬说，她面对这丑恶的东西，想到了伟大友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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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6">大学里有个女同学，长得丑恶如鬼（或者说，长得也是这个模样），却非要和她睡一个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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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7">不但如此，到夜深入静的时候，还要吻她的嘴，摸她的乳房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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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8">说实在的，她没有这方面的嗜好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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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99">但是为了交情，她忍住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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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0">如今这个东西张牙舞爪，所要求的不过是同一种东西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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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1">就让它如愿以尝，也算是交友之道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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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2">所以她走上前来，把它的丑恶深深埋葬，心里快乐异常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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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3">陈清扬说，到那时她还相信自己是无辜的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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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4">甚至直到她和我逃进深山里去，几乎每天都敦伟大友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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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5">她说这丝毫也不能说明她有多么坏，因为她不知道我和我的小和尚为什么要这样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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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6">她这样做是为了伟大友谊，伟大友谊是一种诺言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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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7">守信肯定不是罪孽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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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8">她许诺过要帮助我，而且是在一切方面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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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09">但是我在深山里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，彻底玷污了她的清白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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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0">我写了很长时间交待材料，领导上总说，交待得不彻底，还要继续交待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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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1">所以我以为，我的下半辈子要在交待中度过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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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2">最后陈清扬写了一篇交待材料，没给我看，就交到了人保组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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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3">此后就再没让我们写材料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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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4">不但如此，也不叫我们出斗争差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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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5">不但如此，陈清扬对我也冷淡起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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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6">我没情没绪地过了一段时间，自己回了内地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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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7">她到底写了什么，我怎么也猜不出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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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8">从云南回来时我损失了一切东西：我的枪，我的刀，我的工具，只多了一样东西，就是档案袋鼓了起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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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19">那里面有我自己写的材料，从此不管我到什么地方，人家都能知道我是流氓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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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0">所得的好处是比别人早回城，但是早回来没什么好，还得到京郊插队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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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1">我到云南时，带了很全的工具，桌拿子、小台钳都有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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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2">除了钳工家具，还有一套修表工具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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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3">住在刘大爹后山上时，我用它给人看手表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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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4">虽然空山寂寂，有些马帮却从那里过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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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5">有人让我鉴定走私表，我说值多少就值多少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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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6">当然不是白干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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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7">所以我在山上很活得过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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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8">要是不下来，现在也是万元户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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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29">至于那把双筒猎枪，也是一宝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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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0">原来当地卡宾枪老套筒都不希罕，就是没见过那玩意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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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1">筒子那么粗，又是两个管，我拿了它很能唬人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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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2">要不人家早把我们抢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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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3">我，特别是刘老爹，人家不会抢，恐怕要把陈清扬抢走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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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4">至于我的刀，老拴在一条牛皮大带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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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5">牛皮大带又老拴陈清扬腰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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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6">睡觉做爱都不摘下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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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7">她觉得带刀很气派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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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8">所以这把刀可以说已经属于陈清扬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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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39">枪和刀我已说过，被人保组要走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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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0">我的工具下山时就没带下来，就放在山上，准备不顺利时再往山上跑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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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1">回来时行色匆匆，没顾上去拿，因此我成了彻底的穷光蛋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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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2">我对陈清扬说，我怎么也想不出来在最后一篇交待里她写了什么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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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3">她说，现在不能告诉我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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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4">要告诉我这件事，只能等到了分手的时候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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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5">第二天她要回上海，她叫我送她上车站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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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6">陈清扬在各个方面都和我不同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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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7">天亮以后，洗了个冷水澡（没有热水了），她穿戴起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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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8">从内衣到外衣，她都是一个香喷喷的LADY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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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49">而我从内衣到外衣都是一个地道的土流氓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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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0">无怪人家把她的交待材料抽了出来，不肯抽出我的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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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1">这就是说，她那破裂的处女膜长了起来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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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2">而我呢，根本就没长过那个东西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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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3">除此之外，我还犯了教唆之罪，我们在一起犯了很多错误，既然她不知罪，只好都算在我账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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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4">我们结了账，走到街上去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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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5">这时我想，她那篇交待材料一定淫秽万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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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6">看交待材料的人都心硬如铁，水平无比之高，能叫人家看了受不住，那还好得了？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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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7">陈清扬说，那篇材料里什么也没写，只有她真实的罪孽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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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8">陈清扬说她真实的罪孽，是指在清平山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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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59">那时她被架在我的肩上，穿着紧裹住双腿的筒裙，头发低垂下去，直到我的腰际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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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0">天上白云匆匆，深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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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1">我刚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，打得非常之重，火烧火撩的感觉正在飘散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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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2">打过之后我就不管别的事，继续往山上攀登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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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3">陈清扬说，那一刻她感到浑身无力，就瘫软下来，挂在我肩上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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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4">那一刻她觉得如春藤绕树，小鸟依人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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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5">她再也不想理会别的事，而且在那一瞬间把一切都遗忘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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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6">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我，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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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7">在车站上陈清扬说，这篇材料交上去，团长拿起来就看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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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8">看完了面红耳赤，就像你的小和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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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69">后来见过她这篇交待材料的人，一个个都面红耳赤，好像小和尚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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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0">后来人保组的人找了她好几回，让她拿回去重写，但是她说，这是真实情况，一个字都不能改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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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1">人家只好把这个东西放进了我们的档案袋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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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2">陈清扬说，承认了这个，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罪孽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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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3">在人保组里，人家把各种交待材料拿给她看，就是想让她明白，谁也不这么写交待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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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4">但是她偏要这么写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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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5">她说，她之所以要把这事最后写出来，是因为它比她干过的一切事都坏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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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6">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腿，现在又加上，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喜欢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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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7">做过这事和喜欢这事大不一样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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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8">前者该当出斗争差，后者就该五马分尸千刀万剐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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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79">但是谁也没权力把我们五马分尸，所以只好把我们放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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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80">陈清扬告诉我这件事以后，火车就开走了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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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 id="1:181">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。</s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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